上篇西周倾覆·礼乐崩塌
第三章郑庄小霸开春秋,列国逐鹿乱纲常
公元前770年,周平王东迁洛邑,东周立,春秋启。
周室天下共主的威严,随关中故土的舍弃彻底凋零。曾经规制九州、约束诸侯的礼乐制度,只剩一纸空文悬浮于世间。无强兵、无沃土、无权威的周天子,彻底失去制衡列国的资本,八百年周室的王道根基,自此名存实亡。
乱世之初,天下诸侯尚且留存最后一丝旧朝礼数。晋、郑、秦、鲁、卫等老牌诸侯感念周室旧恩,依旧例行朝贡、尊奉王统,维持着表面的君臣秩序。可人心私欲一旦挣脱礼法枷锁,便会飞速疯长,乱世征伐、大国吞并、僭越王权的大势,再无阻拦之力。
春秋第一代乱世格局,率先由郑国掀开篇章。
郑国初代君主郑桓公,为周宣王庶弟,深耕王畿、亲附王室,执掌朝中权柄多年,根基深厚。西周覆灭之时,郑桓公殉国镐京,其子郑武公承袭爵位,护王东迁、安定京畿,凭借拥立大功,世代执掌周室卿士大权,独揽东周朝政。
公元前744年,郑武公薨,其子郑寤生继位,史称郑庄公。
郑庄公天资雄武、隐忍善谋、权术卓绝、野心勃勃。继位之后,对内平定共叔段之乱、稳固国内政权,对外依托周天子近臣的身份,借王命以伐诸侯,东征西讨、兼并小邦,短短数十年便让郑国国力冠绝中原。
彼时中原无超级大国,齐未鼎盛、晋未集权、楚未北扩、秦偏西陲,坐拥地利、手握权柄、掌控王命的郑国,顺势崛起,成为春秋第一位诸侯霸主,史称“郑庄小霸”。
郑国强盛之后,郑庄公心中的敬畏彻底消散。他看透周天子徒有虚名、无兵无势、任人摆布,昔日森严的君臣尊卑,在绝对国力差距面前荡然无存。
公元前722年,郑庄公平定国内叛乱,彻底掌控郑国军政,自此不再事事禀奏天子,私自调兵、擅自征伐、私定邦交,全然无视周礼规制。各路中小诸侯见郑国僭越无度,周天子却无力制裁,纷纷效仿,礼乐崩坏的速度骤然加剧。
周天子权威的最后崩塌,定格在公元前707年的繻葛之战。
周桓王继位之后,不甘王室衰弱、不甘被郑国挟持操控,意图重振周室威仪,剥夺郑庄公卿士之权、拆分郑国朝堂话语权。郑庄公心生不满,自此不再朝贡洛邑、不再遵从王命,君臣彻底决裂。
周桓王为挽回王室尊严,亲率周室王师,联合蔡、卫、陈三国诸侯联军,讨伐郑国,欲以天子之师惩戒僭越之臣。
可衰落的王师早已不堪一战,常年不经战事、军备废弛、军心涣散。郑国兵马久经沙场、战力强悍,两军对阵繻葛,郑军列阵精妙、杀伐凌厉,一举击溃天子联军。
此战之中,郑将祝聃张弓搭箭,一箭射中周桓王肩头。
箭矢穿身,击穿的不仅是周天子的躯体,更是延续数百年的君臣天理、王室威严、礼法正统。
自古以来,臣不犯君、兵不凌王,是周礼第一铁律。可今日诸侯射王,天子受辱,周室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撕碎。
战后天下皆知:周天子无力制臣,礼乐无力规世,强者为王,弱肉强食,已然成为人间新的秩序。
自此之后,再无诸侯真心尊王,列国征伐肆无忌惮,吞并、弑君、乱伦、僭越之事层出不穷,春秋乱世彻底失控。
郑庄公以诸侯之身,开犯上凌王之先河,为后世五霸争雄、七雄割据立下乱世模板。郑国也凭此战威震中原,称霸一时,四方小邦纷纷依附。
可盛极必衰,小国霸世终究难以长久。郑国国土狭小、四面邻敌、无扩张纵深,仅凭君主雄才得以短暂强盛,郑庄公晚年之后,郑国朝堂内乱频发、公子争权、国力骤衰,迅速退出争霸舞台,沦为中原二流诸侯国,常年依附大国、随波逐流。
郑庄小霸落幕,中原权力真空,给了四方大国崛起的绝佳契机,春秋五霸的逐鹿时代,正式拉开序幕。
就在列国杀伐初起、人间礼法崩碎之际,隐匿红尘的太上老君,已然遍历半生乱世山河。
他观郑庄犯上、天子受辱、诸侯离心、苍生流离,彻底勘破封神之后的天地变局。天道斩断人皇道统,看似规整三界,实则刻意打碎人间自主秩序,放任乱世轮回,以人间沧桑淬炼天道气运、稳固天庭权柄。
人族无主,便无制衡天道之力;人道混乱,便永远只能沦为天道棋子。
半生红尘求证,老子道心彻底圆满,再无迷茫悔恨。他不再执着于过往对错,已然看透天人殊途、道分两极。天道主秩序无情,人道主仁德有心,二者本就相悖,无绝对正邪,唯有各行其道。
道心既定,机缘已至,那场镌刻万古的孔老论道,如期而至。
彼时孔子正值壮年,周游中原列国,目睹乱世乱象、礼崩乐坏、君臣失序,心中悲悯万分,一心渴求大道真谛,想要寻得挽救人道、重归太平的法门。他遍访名士、深究古籍、苦思治世之道,却始终难以破解乱世根源。
听闻世间有隐世老者洞悉天地至理,孔子千里寻访,终在洛邑郊外荒山之中,得见隐去圣辉、化身凡翁的太上老君。
一圣守天道虚无,一圣护人间仁德;
一圣看透天地私弊,一圣执念苍生安稳。
二人相对论道,纵横古今、贯通天地。
老子言天道: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天道运行,循规逐利、淡漠苍生,兴衰轮转、乱世浮沉,皆为定数,人力难以逆转。人皇断绝是天道大势,礼乐崩塌是人道宿命,强求礼制、逆势而为,终是徒劳无功。
孔子辩人道:人心为本、仁德为根。天道无情,人可有义;天命无常,人事可改。纵使天道设局、大势倾颓,人族亦可凭本心向善、坚守礼法、教化万民、存续文脉,以人力抗天命,以仁德挽乱世。
一问一答、一辩一和,二人各抒己见、互证大道。
老子让孔子看清天地大局、知晓天道局限;
孔子让老子重拾苍生温度、明白人道不屈。
论道数日,二人彼此通透、各有所得。
孔子并未因天道大势而消沉,反而更加坚定信念:纵使乱世滔天、天道不公,亦要周游列国、传学布道、教化众生、存续人道火种,为万世华夏留存文脉根基。
老子亦彻底放下心中执念,知晓人道自有生路、苍生自有韧性,无需圣人天道强行干预。
论道既毕,两相辞别。
公元前516年,大势归真、道心圆满的太上老君,决意离尘归墟。他骑青牛、披素袍,独行千里,西出函谷关。
守关令尹喜观天象知圣人临世,跪地求道,恳请圣人留下传世真谛。
老子俯瞰人间八百年乱世棋局,回望人皇兴衰、天道博弈、苍生浮沉,落笔五千真言,著成《道德经》,尽数记载天地大道、天人真谛、治乱之理、虚实之道,赠予人间,留存万古。
书成之后,青牛踏风、紫气东来,圣人西去、杳无归踪。
自此,太上老君归隐太虚,不再涉足红尘人道纷争,任由春秋战国百家争鸣、列国厮杀、王朝更迭,任由人族在天道桎梏之中,自力更生、自救自强、自我演化。
圣人西去,却为乱世人间留下了最珍贵的大道火种。
与此同时,云梦山幽谷之中,鬼谷子王诩静坐观天,洞悉圣人论道、圣人西归的天地变局,心中了然:天道锁死人道,圣人不再干预,人族乱世自救的时代,彻底来临。
自此,鬼谷子正式开门授徒,择天下奇才而育,欲以纵横权谋、兵家诡道、治国之术,搅动乱世棋局,推动人族变局。
数年后,庞涓、孙膑先后入山拜师,修习兵法征战之术;再数年,苏秦、张仪入门求学,习得纵横捭阖之策。一众绝世弟子,终将陆续出山,以一己之才,改写春秋、战国数百年天下格局。
圣人隐退、鬼谷布道、百家萌芽、列国争霸。
中原大地,彻底进入英雄辈出、风云激荡的春秋全盛时代。
郑庄小霸之后,四方大国纷纷崛起,诸侯世系代代更迭:
东方齐国,历经数代传承,公子小白蛰伏待时,即将继位为齐桓公,借管仲变法之力,九合诸侯、一匡天下,登顶春秋首霸;
北方晋国,公室积淀深厚,历经内乱洗牌,国力愈发雄浑,未来将制霸中原百年;
南方楚国,持续北扩、吞并江汉诸小邦,愈发强横,不服周制、不尊王命,独霸南疆;
西方秦国,世代镇守西陲,征伐戎狄、拓土开疆,民风悍勇、军力渐强,默默蓄力以待东出;
吴越两国蛰伏东南,静待乱世中后期强势崛起,上演吴越争霸的千古绝唱。
乱世棋局层层铺开,孙武、伍子胥、范蠡、文种、子路、曾子等一众春秋名臣名士,皆已蓄势待发,即将依次登临历史舞台。
天地史书淡淡落笔:
天道弃仁,圣人归虚,人道无援,唯以自强。春秋争霸之世,自此风起云涌。

